35田归原主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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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刑司借州府东堂复勘的那日,天还没亮透,堂前已经站满了人。
门吏逐一核验按验牒。念到“苏氏见微,案侧候问”时,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才让开东堂的门槛。陆家管事就站在另一侧,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两排皂隶执杖,杖头齐齐点在地砖上。邻州谢通判奉牒坐在正案后,右侧另设一张检法小案;沈提刑签发的按验牒、王老栓旧契和州府原卷全摆在案上。文推官因原案回避,只在末席候问,高通判没有露面,只派来一个幕友听记。
苏见微立在严先生身后。她进堂前已经洗过两次手,指尖仍是冷的。昨夜背熟的卷号和日期都在脑中,一看到正案,心口却像被人攥住,连脑子都有点发懵。
这是她第一次站进一场对簿里。县城开棺重验时,她只是在旁边整理;今日她写的状子就在案上,对面的人会盯着每一个字找她的错。
王老栓跪在左侧,帽子攥在手里。陆二郎来得比传唤时辰晚了一刻,簇新青衫没有系齐,眼下浮着酒后的青色。他进门先皱眉看王老栓,像直到此刻仍以为自己只是被叫来听一遍老农哭田。
谢通判问他为何受传。陆二郎站在堂中,张口仍是那句“王老栓又来闹田”,直到皂隶齐声喝令跪下,他脸上的轻慢才僵了一瞬。
陆二郎的脸色顿时难看。身后的管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摆,他才屈膝跪下,膝盖落地时故意弄出一声闷响。
"那八亩田本就是我陆氏祠产旁的地。王老栓欠我家租,拿田抵债,州府六年前已经断过。一个老头年年来闹,难道他来六次,假的也能变成真的?"
这份理直气壮并非作势。他真觉得陆家收一个欠租人的田,同收走桌上一只欠款的茶碗没有分别。
谢通判翻开旧契,问田既已抵债,为何契上仍是王氏。陆二郎反问乡里抵田哪一桩都要另写新契,又说王老栓点过头,里正和三名证人都知道。至于抵掉八亩田的租,他答得毫不犹豫:“两斗麦。”
堂上的笔声停了一瞬。
右侧的检法官抬起头,文推官也从末席看了过来。高通判派来的幕友原本正提笔记“抵租”,听见这个数,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没有落下。
堂外围观的百姓先是齐齐吸了一口气,随即压不住地议论起来。有人低声骂了一句“这是抵田还是抢田”,一个挑担进城的老农忍不住往前挤了半步:“八亩地,一季收的也不止两斗!”王老栓仍跪着,攥在手里的旧帽却已经变了形。
陆二郎回头扫了一眼,满脸不耐烦:“两斗麦便不是陆家的租了?欠了就该还。八亩薄田而已,值得你们这样叫?”
这一句比“两斗麦”更压不住堂外的声浪。皂隶齐齐顿杖,高喝肃静,谢通判却没有立刻往下问。他看了陆二郎片刻,转向书记:“照实记。陆氏称,王氏欠租两斗麦,以八亩田抵偿。‘两斗’‘八亩’,不许省作欠租抵田。”
待堂外重新静下,谢通判才接着核收租账、抵田文契和三名证人。陆家没带账,另契根本没有;管事只得伏地回话,说证人一个病了,一个迁走,一个年老耳聋,今日全都来不得。
谢通判把笔搁下:“账不带,契没有,证人不到。陆氏凭什么叫本案维持旧断?”
陆二郎这才察觉今日不是训话。他转头看管事,声音低了一些:"州府当年已经判了。大人总不能为了外头几句闲话,就把六年前的案子翻过来。"
“今日别勘,不是因为市井闲话。”谢通判指了指按验牒,“提刑司要查州府六年间是否壅蔽民讼,也要查旧断凭据是否齐全。午后再审。陆氏把租账、祠产册和能来的证人带来。再空手来,便照案上现有的纸断!”
退到侧廊时,苏见微才发觉后背已经出汗。她方才一句话都没说,喉咙却干得发疼。陆家管事从她身边匆匆过去,出堂便叫小厮快马回府。陆二郎还在发脾气:"为一个老东西,惊动什么内宅?把账拿来不就完了?"
严先生低声道:"陆家轻敌,到这里为止。"
果然,午后再开堂,陆二郎身后多了一名灰须讼师。那人带来两只书箱,租账、祠产册、旧判抄件都用红签分好。进门时,他先朝正案行礼,再向文推官和高通判的幕友各点了一下头,最后才看苏见微。
那一眼过后,苏见微便知道,午后这一场才是硬仗。
讼师姓杜,在州府替大户打了二十多年官司。他开口没有替陆二郎喊冤,先认账册没有及时带来是陆家疏忽,再把问题一层层推回王老栓身上。
"王老栓六年累诉,旧案三断,无一新证。如今苏代书与他以叔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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侄相称,又特意把六次陈告传入市井,引得百姓围看州门。若这种声势也能算复审之由,往后谁不服旧判,先去茶坊讲上三日,官府岂不是日日翻卷?"
高通判的幕友提笔记下"引众议官"四个字。苏见微看见了,手指在袖中抵住掌心。
接着,他又把陆家占田六年、栽桑修沟和乡里无人异议一一摆出。旧契只能证明田曾经属于王氏;证词同式也可以解释为书手依例誊供。他始终拿不出抵田文契,却把王老栓手里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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