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甲午年的第一个蝴蝶效应求收藏,求月票,求追读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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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光绪十五年,四月十七,下午。



    天津,北洋武备学堂西斋阅卷房。



    屋里的七八个教习,分了两拨??一拨看算学、绘图卷子,由汉纳根领着;一拨看策论,由荫昌领着。



    荫昌这会儿正端着杯茶,眯着眼睛,在看手里的那份策论呢。



    看着看着,他就点了点头,似乎很欣赏的样子。



    “不错,”荫昌放下茶杯,对左右几个教习说,“段芝泉这篇,虽然还是老生常谈,但条理清晰,深得德奥兵学精髓。守口、巡海、水陆并济??该说的都说到了。”



    他把那份策论放在桌上最右边??那是“一等”的位置。



    “这次,段芝泉多半是头名了。”荫昌叹口气,有点欣慰又有点无奈,“我北洋武备学堂,要是人人都像段芝泉这样,何愁……”



    “不。”



    一个生硬的声音打断了他。



    荫昌一愣,扭头看过去。



    说话的是汉纳根。



    “段这次不是第一。”汉纳根用他那口带着普鲁士腔的中文说,“常才是。”



    “常?”荫昌眉头一皱,“哪个常?”



    “常德胜。”汉纳根说,“武备学堂里,就他一个姓常。”



    阅卷房里静了一下。



    几个教习互相看看,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


    荫昌放下茶杯,站起来走到汉纳根那边:“汉纳根先生,您说……常德胜是头名?”



    “是。”汉纳根从桌上抽出两份卷子,往荫昌面前一推,“他的算学,满分。绘图,”他顿了顿,“也是满分。”



    这下所有人都看着汉纳根。



    荫昌的声音有点干:“汉纳根先生,您……您从来没给过绘图满分啊!”



    “那是因为我从来没在北洋武备学堂见过可以拿满分的绘图。”汉纳根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份图纸,“但常今天画的这个,堪称完美。”



    荫昌低头看过去。



    那是一张炮台的剖面图。线条那叫一个干净,横平竖直,一丝不苟。尺寸标得清清楚楚,用的是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代号??这年头学堂里教绘图,都这么标。



    但让荫昌感到吃惊的,是图上的几个细节。



    通风井的位置,开在背弹面。弹药库的通道,做了个折角??这是防破片的设计。胸墙的厚度标的是“三尺六寸”,旁边还用小字注了“夯土三遍,水浸七日”。



    这都是……行家才知道的门道。



    荫昌是在德国留过学的。虽然他在柏林军事学院那会儿成绩不咋地,勉强混了个毕业,但他见过好的,眼界还是有的。



    常德胜这张图,搁在柏林军事学院,都能算优等了。

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荫昌抬起头,看着汉纳根,“这真是常德胜画的?”



    “我亲眼看着他画的。”汉纳根说,“错不了。”



    旁边有个姓李的教习忍不住插了句嘴:“汉纳根先生,该不会是……作弊吧?”



    荫昌横了他一眼:“绘图怎么作弊?手上没真功夫,就是给你原图照着描,你也描不出这个水平。”



    那李教习被噎了一下,但还是不甘心:“可是这常德胜……他上回月考,三门课拢共才拿了六分!”



    “他说他这个月用功了。”汉纳根截断他的话。



    “一个月就……”李教习还想说。



    “也许他是个天才。”汉纳根又补了一句。



    屋里又静了。



    天才。



    这两个字从汉纳根嘴里说出来,分量不一样。这德国人平时看中国学生,眼神都跟看猴子似的??聪明的猴子,但终究是猴子。



    现在他说的是“天才”!



    北洋,也有洋人口中的天才啦!



    荫昌深吸一口气,忙走回自己座位,还没坐下,就对旁边一个年轻的教习说:“去,把常德胜的策论卷子找出来。”



    那教习应了一声,在一堆已经批完、摞在角落的卷子里翻找。翻了好一会儿,才从最底下抽出一张,脸色有点尴尬地递过来。



    “大人,在这儿……评的是‘下等’。”



    荫昌接过来,只看了一眼,就知道为啥是下等了。



    那字儿,真他娘是狗爬。



    横不平竖不直,大小不一,墨迹深深浅浅。有些笔画还连在一块儿,得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是啥字。



    就这笔字,评个“下等”真不冤枉。



    但荫昌还是耐着性子,坐下开始看。



    毕竟,这策论是洋大人口中的“天才”写的!



    洋大人的眼光,能差吗?



    但开篇第一句就让荫昌眉头一皱。



    “学生有上中下三策,是按花钱多少分的。”



    大白话。



    荫昌心里叹了口气,心说这常德胜是不是把策论当茶馆说书了?还上中下三策?



    但他接着往下看。



    看到“上策:先下手为强”时,他嘴角扯了扯??狂妄。



    看到“趁着日本国没准备好,咱们海军还有较大优势,来个先下手为强”时,他摇摇头??书生之见。



    看到“中策”部分,他速度慢了下来。



    “练新式陆军……全按德械操典……”



    “调整各口岸防务方案……炮台是死物……”



    看到“小日本那边,人命便宜军舰贵,他们不可能拿军舰来兑咱的炮台”时,荫昌的手忽然停住了。



    这人,似乎,可能,好像......真他娘的是个天才啊!



    他盯着那一行字,看了足足有十息。



    然后他猛地站起来。



    因为动作太急,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“刺啦”一声响。



    屋里所有人都看他。



    荫昌没管他们。他又把那句话看了一遍,然后抬起头,脸上表情变了??不是惊讶,而是那种……被人突然被天才点化的顿悟。



    “对啊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铁甲舰比人命贵……小日本那么穷,怎么舍得拿军舰硬闯炮台?”



    荫昌又低头看策论。



    “所以这钱,该花在‘后路防御’上。每座炮台后头,修几道壕沟、多修点堡垒,配一个营的步兵……”



    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。



    一座克虏伯210毫米海岸炮,连炮带堡,外加上方方面面的回扣,起码十二万两。旅顺、威海、大沽三口,计划要建四十座??按计划要砸四百八十万两。



    但如果按这策论说的,炮台少建十座,省下一百二十万两。用这笔钱,在剩下的三十座炮台后头修防御工事,配步兵……



    足够了。



    不光够了,还能剩下点儿给大家伙再分一分......



    荫昌忽然扭过头,看向坐在阅房另一头,一直没说话的那位爷。



    津海关道,周馥。



    李鸿章的头号心腹幕僚,武备学堂实际上的操盘手。今儿过来,是代表李中堂巡视阅卷的。



    “周大人,”荫昌道,“这里有一篇策论……颇有见地。”



    周馥正端着杯茶慢慢喝,闻言抬眼:“哦?荫大人觉得有见地?”



    “是。”荫昌拿着那份策论走过去,双手递上,“下官觉得……可以请李中堂一观。”



    周馥没有去接,只是瞥了眼卷子上那笔狗爬字,眉头微皱。



    荫昌赶紧补了一句:“字是丑了些,但内容……句句都在点子上。尤其是关于炮台防务和日本国力的分析,下官以为,切中要害。”



    周馥这才接过,低头看了起来。



    他看得很慢。



    看到“先下手为强”时,他笑了笑,摇摇头。



    看到“练新军需银数百万两”时,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



    看到“炮台是死物”那一段时,他坐直了。



    看到“铁甲舰比人命贵”时,他放下了茶杯。



    看到最后那个“拖字诀”??“用一条船,拖住日本五年”??时,周馥沉默了。



    这一沉默,就是足足半盏茶功夫。



    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荫昌:“这常德胜,多大了?”



    “二十出头。”荫昌说。



    “什么来历?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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