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坏了,大姐提着剑去秦淮河了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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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bsp;他说得那样漫不经心,却字字句句都在拆解着那束缚在她心头上的枷锁。



    她面上虽笑他荒唐,低头翻书时,心里却像是被春水拂过,暖得发颤。



    那日之后,她想要撰写《内训》去规劝女子守节的心思,竟是真的淡了。



    那一刻,她看着那个言辞放诞、拼命往自家四哥身上泼脏水,只为了把自己那点温软心思通过这种安全方式送出来的少年,忽然福至心灵。



    哪有什么四哥。



    那位传说中的四皇子朱棣,是个性如烈火、只好弓马的武人,哪里能说出“女子亦有心志”这般细腻通透的话语?



    她懂了。



    原来……



    那个总是被他挂在嘴边的四哥,不过是他扯过来的一道温柔帘子。



    不过是他寻来的一袭薄纱,既遮了“已有婚约”这刺目的光,又许她与他在影中从容相见。



    为的是不教她难堪,不教她受这世俗礼教的非议。



    既全了她的名节,全了那所谓的婚约规矩,却又不想让她真把这份情错付给了旁人。



    她是个聪慧的女子,极其聪慧。

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,曾听路边那说书的老先生拍着惊堂木讲过的一句俗语:



    少者不称姐,心性易乖斜;长者不呼妹,情契难纯粹。



    他待她,既有少年人的倾慕,却又发乎情止乎礼,从不曾有过半分逾矩的轻薄,恰如戏文里那最为难得的相敬如宾。



    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



    那一缕情丝,便似春蚕吐丝,不知不觉间,在她心头绕了一圈又一圈。



    那晚父亲从宫中赴宴归来。



    怒气冲冲地说皇帝要从皇子中选一人和徐家联姻,还提到了吴王。



    那一刻,她只觉得心里像是被谁轻轻按了一把,有些发酸,又有些甜得发颤。



    那夜她入睡极快。



    梦里,没有金戈铁马的北平,没有规矩森严的深宫。



    只有一盏在风雨夜里摇曳的孤灯。



    檐下雨声潺潺,她在案角那只烫热的手炉旁静坐。



    然后门被推开,那个平日里看着懒散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归来,冲着她温和一笑,眉眼弯弯。



    她起身替他解下微湿的披风,端上一碗熬得浓浓的姜汤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“大姐,大姐不好了!”



    一道急促的呼喊声,如利刃般划破了这满院的旖旎春思。



    徐妙云微微一怔,面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,眉间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。



    只见三妹徐妙锦提着裙摆,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回廊,头上的双丫髻跑得有些歪斜。



    “妙锦,何事这般惊慌?”徐妙云微微蹙眉,语气中带着长姐的威严,“还有没有个规矩了,跑成这副样子,成何体统。”



    徐妙锦气还没喘匀,一张小脸涨得通红,跑到跟前,一把抓住徐妙云的袖子:



    “大姐,还管什么体统啊,再不跑就来不及了。”



    “我刚才……刚才在外头看见,看见姐夫他……”



    徐妙云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


    “姐夫?”她声音微颤,有些羞恼,“什么姐夫,哪里来的姐夫?这话是能乱叫的吗?”



    “就是吴王殿下啊。”



    徐妙锦是个心直口快的,也顾不得什么忌讳:



    “就是大姐你心里中意的那个姐夫!他和燕王,还有秦王、晋王几个人,他们一起去逛秦淮河了,还进了那绣春楼。”



    “轰??”



    徐妙云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。



    周遭的风声、蝉鸣声,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,只剩下秦淮河和绣春楼这几个字,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


    她袖中的手猛地收紧,那双眸子骤然眯起,定定地看向自己的小妹:“徐妙锦,你在乱说什么,这是哪家的流言?”



    徐妙锦急得跳着脚:“哪里是流言,我是亲眼瞧见的。”



    她一指旁边那个早就恨不得缩进墙缝里的徐允恭:



    “今日我就在街上,瞧见姐夫领着几位穿着贵气的公子招摇过市,我就一路跟了过去……那可是秦淮河上的绣春楼啊,他们那帮人,浩浩荡荡地就进去了,连拦都不带拦的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的视线,极其缓慢、却又重逾千斤地移到了徐允恭身上。



    徐允恭浑身一颤,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要上战场的豪气。



    见被小妹卖了个干净,他只能苦着一张脸,贴着墙根挪了出来。



    “姐。”



    “说。”徐妙云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。

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有这回事,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。”徐允恭低着头,不敢看姐姐的脸色,“那什么……说是要自污名声,好让咱们家……把这门亲事给退了。”



    静。



    死一般的寂静。



    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。



    连那还在搬箱子的小厮都屏住了呼吸,不敢弄出半点声响。



    徐妙云一言未发。



    面上的那抹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霜雪般的寒意。



    原来是这样。



    逃婚。



    甚至不惜去那种烟花柳巷之地,用自污名声这种最下作的法子,也要逃掉这门婚事?



    若是旁人,也就罢了,不过是个浪荡子逞一时之快。



    可若是他。



    那个曾在凉亭里,眼神温润地告诉她女子该如何自立,该如何活得有尊严的男子。



    他也是这般想的?



    为了不娶她,为了把她像个包袱一样甩开,甚至不惜把自己和徐家的颜面,一起踩进那烂泥地里?



    “荒唐。”



    良久,徐妙云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


    那声音里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,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冷静。



    “皇家与徐家结亲,那是家国大事,岂是儿戏?如今战事未平,他身为亲王,竟敢如此行事。”



    徐允恭看着姐姐这副模样,吓得浑身一哆嗦,腿都软了。



    他宁愿大姐发火,哪怕是拿鞭子抽他一顿也好,这般不喜不怒的样子,才是最吓人的。



    “大姐,你……你别生气,或许……或许五殿下也是被四殿下硬拉去的。”



    “我自会去问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忽地打断了他。



    她缓缓转过身,并没有往闺房走,而是径直走向了父亲那平日里用来供奉御赐兵器的戎器房。



    “大姐,你去哪?”徐妙锦有些害怕地拉住她的裙角。



    徐妙云身形未顿,那素色的裙摆甚至没带起半分涟漪,步履从容间,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了数九寒霜。



    “取剑。”



    “取爹那把御赐的大将军。!”



    她倒要当面问问那个朱家老五。



    是不是觉得这世间的情义,都能如那些松子糖一般,随手送出,又能随手扔进那秦淮河的浑水里?



    他若是真想逃。



    也得先过了她手里这把剑。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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