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铁对铁,肉对肉,血肉磨盘开启!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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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鬼力赤策马跑在百人队的最前方,左手攥着缰绳,右手搭在腰间的弯刀柄上。



    六月的风从北面灌过来,裹着干草和马粪的味道,这味道他闻了数十年,比家里的羊奶酒还亲切。



    他是一名百户长。



    和周围的蒙古骑兵一样,正跟着队伍绕着明军的阵线慢悠悠地转圈子。



    一百骑的头领,干的是最苦最累的差事,领的是最少的赏赐,放在蒙古大军里,连个浪花都算不上。



    可他的身份却十分尊贵。



    六年前,沈儿峪口那场大败,他是王保保身边最后的十几骑从之一。



    漆黑的夜里,明军的追兵在后面紧咬不放,王保保骑着那匹瘦马,带着母妻和十几个亲卫,拼了命地往北跑。



    跑到黄河边上找不到渡船,是他们几个人砍了河滩边的枯木扎成浮排,半推半拽地把丞相送过了河。



    推着浮排渡黄河的时候,河水灌进鼻子里,他以为自己死定了。



    没死成。



    活着回到和林之后,十几个人各奔前程,有人做了千户,有人做了万户,最出息的那个如今统着北元的探马军司。



    他混得最差。



    别人升官靠的是在丞相面前说好听的话,陪丞相议事到深夜,替丞相跑腿传令。



    他不会那些。



    他只会带兵,只会跟底下的弟兄蹲在一块啃干肉,听他们吹牛说自己在草原上追过多快的兔子。



    黄河里泡了那一回之后,他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


    万户也好,百户也罢,浮木翻了都得喝水,水灌进去都一样呛。



    此刻他的任务很简单,率百人队跟着大部队跑,掩护后方的步阵列队。



    轻松活。



    “鬼力赤,你说汉人的箭能飞多远?”



    骑在他右侧的是千户那日松,二十出头的年纪,身上的锁子甲是镶了银边的,马鞍上挂着一柄镶宝石的弯刀,一看就是贵族子弟下来镀金的。



    “两百步,大长生天给骑兵划下的安全线。”鬼力赤双腿夹着马腹,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一颠一颠的,“汉人的强弩倒是够得着,可强弩上弦慢,还没等他们搭上第二轮,马队早跑到五十步外了。步弓就更不用提,这个距离射过来,给马蹄边的草皮挠个痒。”



    那日松哈哈大笑,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往下松了松,攥缰绳的手也跟着活泛了些。



    他大概是觉得找到了让自己不紧张的法子,话匣子一下便打开了。



    “高丽女人,鬼力赤,你见过没有?皮肤白得跟酥油似的,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掐过来。原先是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宫女,后来陛下赏给了我爹,我爹转手给了我。”



    鬼力赤嗯了一声,算是接了话。



    那日松并不在意他的冷淡,自顾自地往下说:“你猜她会什么?弹琵琶,还会唱汉人的小曲,声音软得骨头都酥了。等这仗打完,我回去办一桌酒,请你来听听。”



    “行。”鬼力赤敷衍了一句,目光从明军的阵线上收回来。



    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。



    打仗之前越是紧张,嘴皮子越是闲不住,拿女人和酒来给自己壮胆。



    等真刀真枪碰上了,这些话一个字都想不起来。



    不过能在马背上把自己哄住不发抖,已经比有些新兵强了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突然。



    队伍中传来一阵惊呼。



    鬼力赤的目光瞬间锁住了南面的天空。



    箭雨。



    密密麻麻的一片,遮住了半边日头,像是谁把一筐黑色的蝗虫朝天上泼了出去。



    可那些箭矢的形态不对。



    短。



    极短。



    比蒙古人的轻箭还短出一大截,飞在空中的姿态也不同,不是长箭那种弧线划过天际的样子,而是像撒出去的一把铁钉,带着尖锐的破风声,铺天盖地地砸下来。



    鬼力赤的身体比脑子快。



    他本能地伏低上身贴着马脖子,左臂抬起小圆盾护住头脸,双腿猛地夹紧马腹催马加速。



    这套动作他从十五岁练到如今,闭着眼都做得出来。



    身侧传来一声闷响。



    那日松的身体朝后仰了过去。



    鬼力赤偏头看了一眼,胃里翻了一下。



    那日松的脖子上多了一根极短的小箭,大概只有汉人的筷子那么长,没入了一大半,只有短短一截箭尾露在外面。



    红色的血沫子正顺着那截箭尾往外喷,一股一股的,溅在他那件镶银边的锁子甲上。



    那日松的眼睛瞪得极大,嘴张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


    他双手去够脖子上那根箭,手指刚碰到箭尾,整个人便从马背上栽了下去。



    马蹄踏过的地方,扬起一蓬黄土。



    鬼力赤来不及多看。



    片箭落地的声音在四周响成一片,“笃笃笃笃”,像是无数根钉子同时钉进了木板。



    草地上瞬间多出了一层短箭的尾羽,远远望去,整片地面像是长了一茬灰白色的矮草。



    蒙古轻骑的皮甲能挡住这种距离上的流矢,可挡不住这种密度。



    他看见身旁有人中了箭,箭头扎在肩膀上、后背上、大腿上,入肉不深,一把拔出来便扔了,连哼都不哼一声,继续策马往外跑。



    这是草原骑兵的老规矩,皮外伤不下马,拔了就走。



    紧接着一阵灼热从他的右臂上掠过,他低头一看,一支短箭擦着他的小臂划出了一道口子,皮肉翻开了一线,血珠子冒出来。



    换了以前,他不会把这种伤放在心上。



    可这回,他心底升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。



    对面这支明军和他此前见过的都不一样,新军械层出不穷。



    那些短箭、那个射程,每一样都超出了他十年战场经验里的认知。



    鬼力赤俯身,在飞驰的马背上探下半个身子,左手抓住了一支扎在地面上的短箭,连根拔起。



    箭头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黄褐色的油光,隐约可见涂抹的痕迹,靠近了能闻到一股苦涩的草药气。



    他认得这个颜色。



    射罔。



    乌头汁熬制的毒。



    这东西他见过,是他的汉人安答告诉他的。



    安答原先是大明北边火路墩上的一名小兵,后来被蒙古军队俘了。



    安答跟他讲过不少明军的门道,其中就有这种毒箭。



    安答说,明军的射罔顶多麻翻几只兔子,大军用它,图的是骚扰,让中箭的人手脚发麻使不上劲,真要毒死人,那点剂量差得远。



    鬼力赤松了一口气,把箭矢别在腰间,带着手下的百人队朝外围撤去。



    周围的蒙古骑兵不用等上面的命令,各百户各自带着人马脱离箭幕,这是草原轻骑刻在骨子里的本能,挨了打就跑,跑出射程再转回来。



    来去如风,绝不恋战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耐驴站在步阵后方的一处缓坡上,视野很好,前方的战场一览无余。



    他的小名叫金刚奴,是王保保的亲弟弟,和远在金陵的观音奴为同母所生。



    他手下的这两万人,是从两支残军里拼凑出来的。



    一支是贺宗哲的旧部,被明军打残了,建制散了大半。



    另一支是纳哈出留下来的人马,新兵占了七成,弓都拉不满。



    将这两支烂牌合成一部,再塞进去两千人的精锐骨干充当各级军官,勉强凑出了两万之数。



    耐驴心里清楚,哥哥把这两万人拨给他,不是信任他的统兵之才。



    哥哥严令这两万人不准骑马,全部下马步战。



    不准骑马意味着什么,帐中的将领们都明白。



    想跑的话,只能靠两条腿。



    而他亲率五千精骑在后方督阵,后退者斩。



    这是炮灰的用法。



    耐驴没有异议。



    打仗就是这样,好钢用在刀刃上,废铁拿来挡第一刀。



    他从这两万人里挑了八千步卒推上前去,加上两千督阵骑兵,一万人的阵势,准备试探性地进攻明军的一处花瓣。



    他选的是打黑旗的那一处。



    两万人没有一股脑压上去,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。



    明军的一处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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