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铁对铁,肉对肉,血肉磨盘开启!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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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瓣加上策应的车营,不过两三千人,他以三四倍的兵力压一个点,明军便不敢轻易分兵来援,因为别处的花瓣同样面对着数倍蒙古主力的威慑,抽调人手便意味着别处露出空档。



    一万打三千,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。



    前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。



    那些在阵前来回游弋、掩护步阵列队的蒙古游骑,突然大规模地往后撤。



    马蹄扬起的灰尘像一道黄色的幕布,在步阵前方拉开又散去,将一万人的身影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明军的视野之中。



    一骑从撤退的游骑群中分出来,朝耐驴的方向奔来。



    鬼力赤。



    耐驴认得他。



    当初沈儿峪溃败,黄河汛期里九死一生地渡河,是鬼力赤背着自己的母亲趟过齐腰深的激流。



    耐驴拦住了他。

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,为什么撤?”



    鬼力赤勒住马,从腰间抽出那支短箭递过来。



    “明军的箭有毒,射罔,所有中箭的弟兄都中了毒。”



    耐驴接过箭矢,在日光下转了一圈,看到了箭头上那层黄褐色的油光。



    他当即吩咐:“赶紧去后方,军中的医匠在那边备着甘草绿豆汤,哥哥早就防着汉人用毒箭这一手,快去。”



    哥哥和明军交手多年,对汉军的惯用伎俩了如指掌,军中的蒙古大夫按照缴获的汉人药方,常备解毒的汤药。



    鬼力赤点了点头,正要拨马离开。



    他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。



    先是右臂,就是那条被短箭擦伤的手臂,从伤口的位置开始发麻,那股麻意顺着血管迅速蔓延到肩膀,然后是半边胸口。



    鬼力赤的脸色变了。



    他的瞳孔开始放大,攥着缰绳的手指一根根松开,整个人从马背上朝一侧软倒下去。



    耐驴伸手去抓,只抓到了他半边衣甲的袖口,布料从指缝间滑脱,鬼力赤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草地上。



    口中吐出白沫,四肢抽搐了两下,便不动了。



    耐驴翻身下马,蹲在他跟前探了探鼻息,还有气,只是人事不省。



    他抬起头,朝四周望去。



    溃退回来的游骑队伍里,同样的场面正在到处上演。



    有人骑着骑着忽然歪倒,从马背上栽下来,在地上抖了几下便不动了。有人刚下了马,腿一软跪在草地上,双手抠着泥土,浑身痉挛。



    耐驴的牙关绷紧了。



    这不是射罔。



    这是别的东西。



    耐驴朝身边的亲兵吩咐了一句,让人把鬼力赤抬去后方救治,然后重新翻身上马,目光投向南面那片明军的车阵。



    步阵已经列好了。



    八千人分成四个方队,前后左右排得密密实实,长枪朝前,盾牌顶在第一排,等着他的号令。



    这仗还得打。



    耐驴抽出弯刀,朝前方一指。



    号角呜呜地吹响了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陈有年已经射出了第三轮。



    片箭的装填速度比长箭慢不少,短箭往竹筒里塞,搭弦,拉弓,松手,整套动作比射长箭多花将近一半的时间。



    他是老弓手,手上的活计不需要过脑子,眼睛盯着前方,手指机械地重复着装填和释放。



    三轮齐射过后,两三百步外的那股蒙古游骑已经散了。



    跑到了四五百步开外,零零散散地兜着圈子,远得只剩下马背上的黑点。



    陈有年把弓搁在膝盖上,朝前方看去。



    然后他看到了。



    那些跑出去的蒙古骑兵,正在一个接一个地从马背上掉下来。



    没有人砍他们,没有人射他们,他们自己掉的。



    先是身体一歪,然后整个人朝一侧软倒,像是被抽掉了骨头。



    有的脚还套在马镫里,被受惊的战马拖着在草地上跑出十几步,扯出一道长长的尘痕。



    战马也在倒。



    一匹枣红色的蒙古马身上扎着五六支短箭,方才还跑得好好的,忽然前腿一屈,整个马头砸在地上,后半身的惯性带着整匹马翻了一个跟头,骑手被甩出去三四步远,落地之后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。



    陈有年以前见过中毒箭的战马,那些马身上插满了箭,照样嘶鸣着往前冲。



    可眼前这些马,中了三五支箭便倒了,倒得干脆利落,连挣扎都省了。



    他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


    周大山也看见了。



    他的脸色有些发白,回头朝陈有年看了一眼。



    两个人对视了一瞬,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。



    吴王殿下造出来的这东西,不是箭,是阎王爷的拜帖。



    明军忽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,弟兄们看见蒙古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去,士气大振,叫好声此起彼伏。



    可陈有年所在的黑旗花瓣里,没有人欢呼。



    他们面色凝重地看向前方。



    欢呼的弟兄们看到的是溃退的游骑。



    他们看到的,是游骑身后那片黑压压的、正在列阵的步卒方队。



    一万人。



    下了马的一万人,长枪如林,盾牌如墙,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压过来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朱棣站在战车的挡板后面,双手握着一柄火铳。



    他的目光越过车墙上沿,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蒙古步阵。



    一万人。



    密密麻麻的,像是草原上涌过来的一股洪水。



    前排的盾牌连成一线,后排的长枪斜指着天空,枪尖在日光下闪着寒芒。



    鞑子下马了。



    下了马的蒙古人意味着什么,在场的老兵都明白。



    骑兵冲不动车阵,王保保就换了打法,让步卒贴上来,一刀一枪地跟你拼命。



    骑兵靠的是速度和冲击力,步卒靠的是人多和不要命。



    朱棣回头望了一眼。



    中军的位置上,一面绣着“吴”字的大纛正在移动,旗杆上的绸布被风撑得满满的,从左翼朝着他们这一面缓缓靠过来。



    五弟来了。



    黑旗花瓣的两翼,左右策应的友邻花瓣已经派出了人手,正在通道上清理拒马桩和铁蒺藜,给战车营让出前进的路。



    四辆小车营从花心方向驶出来,每营两百人,共八百人,沿着清理出来的通道朝黑旗花瓣的位置开进。



    车轮碾过草地,发出沉闷的嘎吱声。



    小车营在黑旗花瓣的两翼和后方展开,与花瓣本部一同组成了一个小型的四花阵。



    八百人加上花瓣的两千人,一共两千八百人。



    对面是将近一万。



    黑旗花瓣的阵型也在变。



    原本的圆阵开始收缩、压实,兵力朝正面集中,由圆阵转化为密集的方阵。



    前排的刀盾手各就各位。



    后排的长枪手将枪尾抵在脚后的泥土里,枪身斜指前方,枪尖齐齐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


    朱能走到朱棣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甲。



    “燕四,火铳拿稳了,一会跟紧我,别冲太前。”



    朱棣握紧了火铳。



    他想起五弟在伤兵营里跟他说的那番话。



    英雄好当,带着弟兄们活着打完仗回家,比当英雄难一百倍。



    前方的蒙古步阵越来越近了。



    五百步。



    四百五十步。



    他能看清前排蒙古兵盾牌上的木钉和皮绳,能看清后排长枪兵脸上的表情。



    那些脸上写着同一个字。



    杀。



    朱棣深吸了一口气。



    他知道,接下来的这一仗,不会像上回在车阵里放铳那么干脆利落。



    这一回,是铁对铁,肉对肉,刀刃磕着刀刃,骨头碰着骨头。



    这将是他此次北上以来,第一场真正的血肉磨盘。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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