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执手同谋朝与暮,瓜熟豆落定今宵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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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想了想,却又添了一句:“只是……殿下不觉得奇怪么?李善长那样滴水不漏的人,怎会留下这般清楚的线头,让道衍一查便查到他头上?”



    朱?抬眼看她。



    “这线头是真,还是有人故意引咱们往这边看,眼下还说不准。”徐妙云话锋却轻轻一转,斟酌着道,“过些日子,便是韩国公六十五岁的整寿。我看,这趟寿,该去探一探虚实。”



    “去打探?”朱?眉梢微微一挑。



    “嗯。”徐妙云点了点头,眸色却更沉了几分,“只是去的时候,殿下既不要用吴王的身份,也不要用沈百户那个军户的身份。”



    朱?怔了一下,旋即明白过来。



    他这一路微服,瞒过驿丞,瞒过县令,瞒过寻常州县的耳目,自以为藏得严实。



    可李善长是什么人?



    那是辅佐父皇打下半壁江山的老狐狸。



    四位亲王入淮地演武的事,早已传遍朝野。



    便是父皇不许他们暴露身份,可这等大事,又怎瞒得过李善长这般人物的眼睛?



    “你是说,我便是顶着沈砚白的名头去,他也照样认得出我是谁。”



    “正是。既瞒不过,不如索性两个身份都不用。换一重旁人想不到的法子去见他,反倒能看出他几分真心思。”



    朱?缓缓颔首。



    他这位王妃,总能在他犯难处,替他想到那一步。



    “还有一事,殿下也该早做打算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微微坐直了些,浴后的慵懒在这一刻悄然收起。



    “淮西这些人,如今被逼到了墙角。他们要保住自己,头一个要对付的,必是钦差行辕。王克恭、秦升、郑士利,这三人但凡有一个被买通、被盯死,查案的局面便要生变。”



    “与其等他们来对付钦差,不如咱们先在钦差行辕中,埋下一着暗子。”



    “郑士利此人,谨慎,又会在僵局里寻出路。让他做这枚暗子,假意与那幕后之人虚与委蛇,反过来去接近背后撑着淮西的那个人,再合适不过。”



    朱?听着,眼底慢慢浮起笑意。



    “妙云,你这是要让郑士利,去给咱们当一回卧底。”



    “殿下若觉得可行,明日便给道衍回信。”



    “可行。”朱?提笔,在纸上落下几行字,“就这么办。”



    将这几封要紧的信都回了,朱?搁下笔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


    炕桌上的信件收拾干净,屋外北风刮过檐角,呜呜作响。



    定远的夜,长得很。



    没有金陵那些应酬宴饮,也没有王府里那些晨昏定省的规矩。



    这小院的夜里,公务一了,夫妻二人竟一时不知该做什么。



    徐妙云支着下巴看了他一会,忽然弯了弯眼。



    “长夜漫漫,不如……与妾身手谈一局?”



    朱?一听这话,脸上的笑意便有些僵。



    下棋。



    他这辈子最不愿碰的,便是这黑白二子。



    前世他连象棋都下不明白,更不必说这围棋。



    到了定远,妙云闲来无事,非要教他。



    一连教了半个多月,他这棋艺,用她的话说,叫“长进缓慢,惨不忍睹”。



    可瞧着妙云那满含期待的眉眼,他到底不忍扫她的兴。



    “下便下。”朱?硬着头皮应了,“不过咱们说好,本王今日要是输了,不许笑话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抿唇:“殿下哪一日不输?”



    棋盘很快摆好。



    黑白二子落下,不出十数手,朱?便又陷进了泥潭。



    他盯着棋盘上自己那几条快要断气的白龙,皱着眉头想了半晌,伸手便要去拈一枚已经落下的黑子。



    徐妙云眼疾手快,按住他的手腕。



    “殿下要悔棋?”



    “这一手是本王手滑。”朱?面不改色,“落子未稳,不算。”



    “殿下方才那枚,都已经在棋盘上坐了半盏茶了。”



    “那便是坐得不安稳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被他这强词夺理逗得笑出了声,终究还是松了手,由着他把那枚棋子收了回去。



    棋局便这样磕磕绊绊地往下走。



    可下着下着,朱?的心思,却渐渐不在那棋盘上了。



    二人对坐着,膝盖几乎挨在一处。



    每当他落子,指尖总要从她手边掠过,若有似无地碰上一下。



    她沐浴之后,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,顺着暖炕的热意,一缕一缕往他鼻端钻。



    那薄袄的领口本就松,她俯身去看棋时,衣襟便微微敞开。



    朱?的目光,有意无意地落了过去。



    这一落,便再挪不开了。



    那薄袄之下,竟是一片未着寸缕的春光。



    烛火映着那截雪白,起伏婉转,撞进他眼里,也撞得他胸口那点火,腾地烧了起来。



    徐妙云落下一子,等了半晌,不见他应招。



    她垂眸盯着棋盘上那处空位,唇边先浮出一点笑意。



    “殿下又想悔棋?”



    朱?却没有看棋盘。



    “不是悔棋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沙哑,“是想换一局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听出这声息里翻涌的热意,心头一颤,这才慢慢抬眸,正对上他那双烧着火的眼睛。



    那目光里的意思,她哪里会不懂。



    她脸上的红晕,从颊边一路漫开,连白皙的颈侧也染上了一层薄红。



    “你、你又……”她的声音软了下来,下意识地往后躲。



    朱?却已伸出手,将那盘还未下完的棋,连着满盘黑白推到了一旁。棋子相撞,叮叮当当滚作一团,几枚滚落炕沿,掉在地上。



    徐妙云被他逼得眸光一乱,却仍强撑着那点端方,轻轻按住棋盘一角:“殿下,这局还没下完……”



    “这棋,”朱?俯身逼近,唇角贴着笑,气息尽数洒在她的耳畔,“日后再下。”

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已将她拥进怀里。



    炕上那盏烛火,被这一阵动静晃得轻轻摇曳起来。



    窗外夜色深沉。



    这一夜的定远,北风正紧。



    麦田里积蓄着开春的生机,老槐树下的落叶被风卷得不知去向。



    而这小小的、煦意绵绵的暖炕之上。



    衾浪暗翻,罗衣随灯影零落。



    良宵既长,便也不必再问更漏几许了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烛火燃到最柔处,窗纸上忽有一枝细细的影子轻轻晃过。



    像寒风吹动枯枝。



    又像不知从何处,悄悄探出了两点新芽。



    只是此刻屋中无人知晓。



    这一夜落下的,不止满盘散乱的黑白子。



    还有两个尚未被世人听见的微弱心跳,正悄悄在命数深处,寻到了来路。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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