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李善长醉了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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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,看着堂前咳得直不起腰的“老农”。



    这一身老态,三分是真。



    剩下七分,是演。



    演给满堂故旧看,也演给千里之外的“上位”看。



    老汉半截入土,掀不起浪,扛不动旗,诸位高抬贵手,放条活路。



    可惜。



    有人不打算让他下台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


    吉安侯府的大管事霍然起身。



    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虬髯汉子,早年在军中扛过枪,三盏酒下肚,嗓门大得压过了满堂哗声。



    “老相国!”



    他端着酒抢到堂前,扑通抱拳。



    “咱们淮西这些人家,谁不是您一手提携起来的?如今风急浪高,船舱进了水,您便是咱们的主心骨!您老发句话,淮西上下,莫敢不从……某,敬您一杯!”



    话音落地,席间霎时一静。



    紧跟着,呼啦啦站起一片。



    “请老相国发话!”



    “老相国但有差遣,赴汤蹈火!”



    一盏盏酒齐齐举起,把堂前那个佝偻的老人围在正当中。



    朱?抓了把碟子里的炒蚕豆,往徐妙云那边凑了凑。



    “来了来了。”他嚼得嘎嘣响,“逼宫的来了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:“……”



    “夫君小声些。”



    “怕什么。”朱?又丢了颗蚕豆进嘴,“好戏开锣,咱们这可是前排的座。”



    这杯酒,看着是敬,实则是架。



    接了,便是当众把淮西这杆旗重新扛回肩上,往后锦衣卫查出什么,头一个问的就是他。



    不接,满堂淮西的脸,当场撕破。



    这一盏酒里,泡的全是刀子。



    堂前,李善长眯着昏花老眼,盯着那管事瞧了半晌。



    忽然咧嘴笑了。



    “好!好孩子!”



    他颤巍巍伸手,一把抓住虬髯大汉的手腕,亲热得不行。



    “你是……老七家的二小子吧?嗬,都长这么高了!你爹那条腿,开春还疼不疼?”



    虬髯管事僵在原地。



    “老、老相国,小的爹……前年就殁了……”



    “殁了?”李善长眼眶一红,颤巍巍举起酒盏,“殁了好哇!殁了腿就不疼了!来,满饮此杯,贺你爹解脱!”



    满堂管事:“……”



    虬髯汉子端着酒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


    旁边延安侯府的管事见势不妙,赶忙接话:“老相国,方才说的是淮西……”



    “提淮西作甚!”



    李善长拐杖往地上一顿,吹胡子瞪眼。



    “老夫问你,今年淮西的麦子,一亩能打几斗?”



    那管事傻了:“这……小的不知……”



    “麦子都不知道!”李善长痛心疾首,伸指头戳他胸口,“喝什么酒!吃什么席!罚!罚三杯!”



    老头却来了兴致,扯着嗓子招呼仆役:“去去去,后园那三畦萝卜,一家拔两根,都给老夫带上!水灵!比你们送来那些绸缎实在!”



    仆役们当真捧着带泥的萝卜挨桌分发。



    各府管事人手两根大萝卜,面面相觑,谢也不是,不谢也不是。



    吉安侯府那位不死心,还想做最后一搏:“老相国,胡相的意思……”



    “你说甚?”李善长把耳朵凑过去,“大点声!老夫这只耳朵,去年掉井里了!”



    “……”



    耳朵怎么掉进井里的?没人敢问。



    最后,老头摇摇晃晃举起酒盏,对着堂中那根大红廊柱,端端正正作了个揖。



    “这位老弟面生得很……哪家的?来,满上,老夫敬你……”



    满堂死寂。



    李存义眼疾手快扶住自家兄长:“家兄醉了!不胜酒力,诸位海涵!来人,扶老相国回房歇息!”



    李善长被两个仆役架着往后堂去,嘴里还哼着庐州小调,跑调跑出了二里地。



    “地里的菜哟……不等人喽……”



    歌声远去。



    花厅里,各府管事捧着萝卜,你看我,我看你。



    逼也逼了,架也架了。



    一拳头砸下去,全砸进了棉花里。



    朱?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



    “瞧见没有。”他凑到徐妙云耳边,“这份功力,回头真该请老相国给四哥授授课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一怔:“四哥学这个做什么?”



    朱?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

    有些事说出来,四哥得连夜从五河杀过来。



    “……艺多不压身嘛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想了想,倒先点了头。



    “也是。”她端起茶,眼也不抬,“不过依妾身看,四哥学不来这般细腻的路数。”



    “何以见得?”



    “上回在秦淮河,四哥连装都不装。”徐妙云轻描淡写道,“直接跳了河。”



    朱?一粒瓜子呛进嗓子眼,咳了半天,朝自家王妃竖起一根大拇指。



    徐妙云抿唇一笑,随即压低声音,正色道:“夫君,方才那场醉,有破绽。袖口的酒渍,比咽下去的酒多。抓人手腕那一把,准头也不像眼花的人。”



    朱?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,眼底笑意慢慢淡了下去。



    “所以说,醉是假的,怕是真的。”



    “这一醉,把满堂的逼问全醉没了。”

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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