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李善长醉了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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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韩国公府的寿席,摆在前院花厅。



    送鱼的差事一交割,朱?两口子便顺理成章地从“渔户”,变成了魏国公府的“随从”。



    按规矩,各府带来的仆役都在东偏院吃流水席。



    可朱?死活不去,非要跟着福寿进花厅,说是要见见世面。



    福寿拗不过这位祖宗,只好硬着头皮对外说,这是他新认的远房侄儿,带着新媳妇出来历练。



    历练是历练上了。



    只是历练的,全是筷子上的功夫。



    头一道菜,清蒸梅白鱼。



    朱?自己挑进府的鱼,转了一圈,又回到他面前。



    他半点不客气,一筷子下去,半边鱼腹就没了。



    “自家挑来的货,总得验验斤两。”



    蟹粉狮子头上桌,他先下手为强。



    酱蹄?刚摆稳,福寿才伸出筷子,那只蹄?已经整个落进了朱?碗里。



    “福寿叔上了年纪,油腻伤身。”朱?啃得满嘴流油,语重心长,“这份孝心,侄儿替您吃了。”



    福寿:“……”



    老管家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份蹄?没了,嘴唇哆嗦半天,到底没敢吭声。



    姑爷的筷子,他拦得住吗?



    更要命的是,每回朱?一伸筷子,他就条件反射地想起身布菜。



    半个屁股离了凳子,又生生坐回去。



    一顿饭下来,老管家鬓角的汗,比碗里的汤还多。



    徐妙云坐在朱?另一侧,碗里的饭没动几口。



    她的眼睛一直在席面上转。



    各府管事的座次,谁挨着谁坐,谁与谁咬耳朵;



    李存义在哪几桌多敬了一盏;



    内堂进出的仆妇手里捧着什么;



    还有那位刘管事,整个人魂不守舍,险些把一壶酒浇进客人袖口。



    她把这些一样样收进眼底,回头一看,身旁那位的“查访”,全查进了肚子里。



    “夫君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你这架势,像是在乡下饿了三个月。”



    “差不多。”朱?头也不抬。



    “哦?”徐妙云眉梢轻轻一挑,“这么说,是家里灶上的手艺,养不活夫君了?”



    朱?正要下口的动作硬生生改了方向。



    他干咳一声,把到嘴的狮子头夹回她碗里,正色道:“为夫的意思是,韩国公府的厨子虽好,比起夫人的青菜豆腐,终究差着一味。”



    “差什么?”



    “差了锅气,多了铜臭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险些笑出声,在桌子底下轻轻踩了他一脚。



    踩完,她忽然觉出不对。



    方才扮渔户,自家夫君缩肩塌背,倒真像是从集市一路赶来的卖鱼糙汉。



    如今往席上一坐,腰背笔直,连夹菜的手势都透着从容,哪还有半分粗工模样。



    “夫君是故意的。”她轻声问道。



    “嗯。”朱?给她添了筷鱼,“想听的,方才都听完了,犯不上再装。”



    “就不怕被人瞧出来?”



    “怕什么,我就盼着有人瞧出来。”朱?慢条斯理擦了擦嘴,“我若亮明身份去见他,那是拿吴王的身份压人。让那只老狐狸自己嗅着味儿摸过来,才看得出他是真想活命,还是还在两头观望。”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席至中途,花厅外起了动静。



    李存义快步迎出去,回来时,亲自搀着一个老人。



    满堂管事呼啦啦起身。



    朱?抬眼望去,嘴里的鱼肉险些忘了咽下去。



    来人拄着根枣木拐杖,头发全白了,稀稀拉拉绾不住髻,只拿一根木簪潦草别着。



    背驼得厉害,一身旧葛布直裰皱巴巴地挂在身上,袖口还沾着新泥。



    走三步,喘一口。



    若不是李存义搀着,仿佛随时要被门槛绊倒。



    这是李善长?



    朱?有一瞬的恍惚。



    金陵城里那个李善长,他是见过的。



    奉天殿上百官之首,眼皮一抬,半个朝堂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。



    中秋递辞表那日,听说腰杆还挺得笔直。



    中秋一别,统共不过三个月。



    那个人,怎么就成了眼前这个风一吹就倒的老农?



    李善长被搀到堂前,颤巍巍举起酒盏,手抖得厉害,酒液一路洒,洒了小半盏在袖子上。



    “诸位……”



    “老夫如今……就是个种田的老汉……诸位赏脸,来吃老汉一杯水酒……老汉,感激不尽……”



    一句话,断成四五截。



    说罢仰头要饮,呛了一口,咳得几乎背过气去。



    满堂唏嘘。



    “老相国苍老了……”



    “唉,岁月不饶人啊。”



    朱?没唏嘘。



    他垂着眼,慢慢转着手里的酒盏。



    前世,李善长是怎么死的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


    胡惟庸谋逆,那道足以诛九族的口信,正是经李存义的口,递到李善长耳朵里的。



    李善长没点头,可他也没举发。



    只丢下一句“吾老矣,吾死,汝等自为之”,便闭门装聋。



    知情不报,狐疑观望。



    八个字,七十六岁的开国第一功臣,满门抄斩。



    倒是传话的李存义,在那场杀得人头滚滚的大案里,反而活了下来。



    命数这东西,有时候比戏文还荒唐。



    朱?再抬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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