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一口锅里,熬出新军军魂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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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定远的冬,一日比一日沉。



    朱?那只折腾了整整三日的猪槽,到底是做成了。



    槽身一头厚一头薄,边沿还留着几道没刨平的毛刺,底下四只短脚也高低不齐,摆在猪圈里晃了两下,怎么瞧都透着一股粗糙。



    两头小猪倒不挑剔,凑上去拱得满嘴是食,半点没嫌弃主人的手艺。



    大黄蹲在一旁,看着两头小猪用新木槽吃得欢实,又瞧了瞧自己前几日刚买的新食盆,顿时嫌弃得伸爪一推,冲朱?“汪”了一声,明摆着也想要个木头做的。



    若在往日,朱?少不得要蹲下来同它掰扯两句。



    可今日,他连句歪理都懒得编,心思早已飘到了凤阳演武上。



    演武的日子,一天天近了。



    招兵这一项,他原是占了大便宜的。



    张玉照他先前定下的法子,专挑乡野老实的庄稼汉。



    入营前查籍贯问亲族,宁可慢些,也不让油滑之徒混进来。



    这般挑出来的人,未必个个勇猛,却最适合从头塑成一支听令如一的新军。



    朱?原以为自己已先赢了半步。



    可他那三个哥哥,也不是省油的灯。



    朱?性子急,招兵便也带着一股狠劲,专去寿州一带挑那些敢同豪强争过命的壮丁,许以厚赏,又拿军法压着,兵里锐气很足。



    朱?更稳些,宿州军屯多,他便从老军户子弟里挑人。



    这些人未必人人精壮,却自幼见过卫所规矩,听令列队都比寻常百姓快上半拍。



    朱棣最刁钻。



    五河水陆交错,他便专挑熟悉水路山林的人入伍,虽少了几分乡野朴实,却胜在胆大脚快,最擅复杂地势里的穿插奔走。



    这三路各有短长,单论兵源,仍不如朱?这边纯粹,可差距已经被他们一点点追了上来。



    朱?心里清楚,光靠招兵这一项,已经稳不住头名了。



    要赢,得在旁的地方想办法。



    这些时日,他没少下功夫。



    新兵入营后,粮食不再只求管饱,而是按训练轻重调配。



    练枪阵的日子多给米肉,练长途奔走前加盐汤,伤了筋骨的另补羹汤。



    训练也不再凭一股蛮劲硬压,而是照着一套新拟的步兵操典,从体能到队列,一步步的往上推。



    照理说,这般下来,他这支新军,该是淮地独一份的精锐了。



    可朱?总觉得,还差着点什么。



    差什么呢?他说不上来。



    像是一锅好料备齐了,火也旺了,偏偏少了一撮盐,始终熬不出应有的滋味。



    正想着,院门外传来丘福的声音。



    “沈百户!康千户召各所的百户去议事。”



    朱?回过神,拍了拍衣裳上的木屑,朝井台边望去。



    徐妙云刚把洗净的衣物抬到竹竿下,闻声回头:“这时候召人,想来不是闲事。”



    “去看看便知。”朱?回头看了眼灶房方向,“若回来晚了,不必等我一起用饭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正将一张洗净的床单抖开,搭在竹竿上晒平,语气如常:“饭在灶上温着,殿下回来再吃。只是别一说起正事便忘了时辰,锅里的汤可不会替你等到天黑。”



    朱?笑道:“那我若赶在汤凉前回来,夫人可有赏?”



    徐妙云取了竹夹,将床单一角夹稳:“有。”



    “赏什么?”



    “赏你今日不必等人伺候,自己盛饭,顺道把锅洗了。”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百户所里,康铎已坐在堂中。



    案上几卷账册摊开,旁边木牌上汇总着各屯今年备耕与出工的数目。



    待人来齐,他也不绕弯子,开门见山便提了正事。



    “先父当年督屯田,曾用过一条旧法,今日也说给诸位听。屯田的账,不能只压在公廨里。粮种如何调拨,耕牛怎样轮用,军户出了几日工,都该写在明处。”



    “如今我想在飞熊卫照此试行,让各屯军户也知道,自家的力气花在何处,所里的收支又落在何处。”



    这话落下,堂中的反应便分成了两截。



    新近补来的百户听得新鲜,不由多看了案旁木牌几眼。



    可飞熊卫里的老百户们却只是低头喝茶,或随手翻着账册,脸上不见多少波澜。



    显然这套旧法,他们从前或多或少都见过,知道起初热闹归热闹,时日一久,未必真能掀起多大动静。



    康铎见众人反应平平,眉头微皱:“诸位以为如何?”



    几个不愿拂他面子的百户,嘴上自然都说好。



    “康千户此法公正。”



    “账目一清,底下人也不敢胡闹。”



    “照康老将军旧法来,想来总不会错。”



    话说得漂亮,可兴致实在不高。



    出了公所,丘福见朱?一路沉默,便低声解释道:“沈百户是不是觉得大家不太热心?”



    “账务公开,按理说是好事。”朱?若有所思地道。



    “好是好。”丘福挠了挠头,“起初确实新鲜。早些年有些千户所也试过,头两月,军户们还围着木牌看,谁多领了粮,谁少出了工,大家心里都有数。”

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


    “后来便不怎么看了。”



    丘福摊手道:“账挂在那里,日子还是照样过。看了,也不能多分一斗米。看不看,都不耽误明日下田。再说,真有人想糊弄,账也能做得好看。时日一长,木牌上写什么,便跟墙上旧告示一样,风吹日晒,谁还当回事?”

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。



    “这法子能防一防贪墨,能叫赏罚别太偏。可要说激励士气,差得远了。”



    朱?脚步忽然停住。



    丘福回头:“沈百户?”



    朱?没有答。



    王府新军这些日子最叫他说不清的那处缺口,忽然被丘福的一句“激励士气”点出了轮廓。



    他隐隐摸到了点什么。



    却又抓不住。



    像隔着一层窗纸,明明亮光就在那头,手指一捅,偏又戳了个空。



    ……



    回到小院后,朱?连饭都没顾上吃,径直把自己关进了屋里。



    徐妙云在灶前同吉嫂说话。



    吉嫂今日送来一小坛米曲,正教她冬月里如何酿米酒。



    “顾娘子,这米要蒸透,凉到不烫手了再拌曲。热了不成,冷了也不成。拌匀之后封在坛里,搁在炕边,过些日子便有甜味了。”



    徐妙云听得认真,正要细问水量,忽听里屋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笑。



    紧接着,是朱?兴奋得近乎破音的喊声。



    “道爷我成了!”



    灶前一静。



    吉嫂手里的米曲险些洒了。



    她惊疑不定地看向里屋:“顾娘子,沈百户这是……请了哪位道爷?”



    徐妙云神色平静地把米曲坛口封好。



    “不必管他。”

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

    “正发疯呢。”徐妙云淡定道,“一会儿便好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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