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7章 桥头雪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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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低路尽头还有一座桥。



    比封口桥窄,比坡口险。桥面只有两车宽,桥下不是冻水,是一条被雪埋住的沟。沟里插着旧拒马,尖头露出雪面,像一排冻僵的牙。



    赵雪桥带着粮车到桥头时,守军已经把横木放下。



    她先亮火号。



    守桥的人看了火号,却没有让。



    “新令刚到,所有皇陵粮车就地封存。”



    赵雪桥心里一沉。



    她身后的孩子已经咳不出声了。旧军家属推着车走了一夜,手掌全磨破,血把车辕染得发黑。第一城就在两道山坡后,烽火却少了一盏。



    城墙上的黑影已经能看见了。



    不是完整的城,只是一道被雪裹住的灰线。灰线底下,有人把空筐吊下来,吊到半空又收回去。筐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张被风吹得翻卷的布条,上面写着“药尽”两个字。布条太旧,墨被雪水泡开,像两道拖长的泪。



    赵雪桥看见那两个字,怀里的孩子忽然轻轻抽了一下。



    他已经没有力气喊娘,只把脸往她衣襟里蹭,像还在找那半包没有买到的药。



    赵雪桥抱紧他,指甲抠进自己手背。



    她不能在这里哭。



    哭会耽误推车。



    城墙上又落下一只空筐。



    这回筐底不是布条,是半只破碗。碗沿磕掉一角,里面粘着一点干黄的药渣。吊筐的人像怕桥头看不见,拼命摇绳,破碗撞着筐壁,一下一下响。



    守桥将的脸被那声音敲白。



    他家也在第一城西坊。



    西坊离药铺最近。



    他想起早上出城时,妻子塞给他的那只布袋。布袋里不是干粮,是两个空碗。她说若桥外真有粮,想法子给孩子带一口回来。现在粮就在桥上,他却亲手加了铁链。



    那两只空碗像挂在他腰侧,一下一下撞着骨头。



    守桥将握住刀柄,手心全是汗。冬夜里出汗,比见血还难受。



    他低头看铁链,觉得那链子不是锁粮车,是锁在自己孩子的碗口上。



    铁链晃了一下,冷响传开。桥头没人动,却每个人都像被那声音拽了一把。



    那不是铁链的响,是城里空碗在响。



    守桥将终于不敢再看那链子。



    太冷了。



    少一盏,便是城里少一段守粮。



    她不能停。



    “火号在这里。”她把牌举到守桥将面前,“壬三粮车,救急城。”



    守桥将看了她一眼。



    “你不是军中人。”



    “我是军属。”



    “军属不能调粮。”



    赵雪桥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。



    就在此时,身后马声追近。



    宋慎押着陆沉砚到了。



    陆沉砚双手被绳扣着,颈侧血迹已经干了。宋慎故意让他走在马前,像押一件刚从陵里拖出来的罪物。



    赵雪桥看见他,胸口一紧。



    她不想担心他。



    可粮车到这里,她才知道自己不是陆沉砚。她有恨,有旧牌,有火号,却没有十年前一寸一寸走过粮道的人眼。



    宋慎翻身下马,拍了拍袖上的雪。



    “很好,都在。”



    他让随从取出断粮急报。



    那急报原本被他压在袖中,此时却被他当成刀举起来。



    “第一城断粮三日,正因有人私运粮车,扰乱京仓调度。”宋慎看向守桥将,“此车若放,责任在你。”



    守桥将脸色变了。



    赵雪桥怒道:“急报是你压下的!”



    宋慎看都不看她。



    “证据呢?”



    赵雪桥攥紧旧牌。



    她没有证据。



    她只有饿着的孩子,磨破手的老妇,和一车还没进城的粮。



    宋慎走到粮车前,手按在第一袋粮上。



    “封车。”



    守桥将犹豫。



    宋慎冷声:“封。”



    横木下又加了两道铁链。粮车被困在桥头,车前是新令,车后是追兵,左右是旧拒马。雪越下越大,粮袋上很快白了一层。



    孩子忽然从车上滚下来。



    赵雪桥扑过去接,却只接住半边身子。孩子烧得眼睛发直,嘴唇开合,像在找水。



    守桥将下意识往前半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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