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8章 第一袋粮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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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烽响过后,桥头没人再说“按令”。



    因为那一声太短,太急,像饿到最后的人用指甲刮门。



    守桥将看着铁链,又看宋慎。



    宋慎冷声:“城中催粮,更不能乱放。乱放一车,坏的是全局。”



    陆沉砚笑了一下。



    很轻。



    宋慎听见了。



    “你笑什么?”



    陆沉砚看向粮车第一袋。



    “我笑你不敢让人看粮。”



    宋慎脸色微变。



    这一车粮从皇陵出时,封签是兵部新封,袋面干净,最适合在奏章里写成“乱调官粮”。可陆沉砚已经在封口桥摸出霉灰。若只是霉灰,还能说路上沾污;若整袋剖开,里面是什么,就藏不住了。



    守桥将也看向粮袋。



    赵雪桥还没回来,旧军家属却都围在车旁。他们饿得眼睛发直,却没人敢动一粒粮。因为铁链未开,动粮就是罪。



    陆沉砚说:“剖一袋。”



    宋慎道:“皇陵粮袋,未入城前不得私拆。”



    “不拆,怎么知道你封的是粮,还是死人?”



    守桥将猛地抬头。



    宋慎拔刀:“陆沉砚,你再乱一句,本官先割你的舌。”



    陆沉砚把被绑的手抬起来,指向车上那个最小的孩子。



    不是赵雪桥的儿子,是另一个旧军家的女童。她一直没哭,坐在粮袋边,眼睛盯着麻布,嘴角有白沫。她母亲抱着她,不停说“别看,别看”,可孩子还是看。



    陆沉砚说:“让她吃第一口。”



    宋慎的刀停在半空。



    桥头人群都看向那个孩子。



    孩子母亲吓得往后缩:“不,不敢。”



    陆沉砚看着守桥将。



    “你若怕担责,就亲手剖袋。好粮,你救人;霉粮,你扣案。”



    守桥将脸色发灰。



    这是把刀递到他手里。



    不剖,孩子可能死在粮车前;剖了,若真有调包,兵部封签和宋慎追令都要被卷进去。



    宋慎冷道:“你敢剖,便是同罪。”



    守桥将握刀的手发抖。



    那女童忽然伸手,摸了一下粮袋。



    她没力气,只摸出一粒卡在袋缝里的碎米。碎米半白半黑,像被霉斑咬过。她把碎米放进嘴里,没嚼动,眼泪先流下来。



    “娘,苦。”



    这两个字让守桥将的刀落了下去。



    麻袋裂开。



    上层白米滚出来,雪地里一片干净。可再往下,是灰绿色的霉米,结成硬块,散着酸臭气。好粮只铺了半掌厚,下面全是烂粮。



    桥头炸开一阵低低的吸气声。



    宋慎的脸色彻底沉了。



    陆沉砚蹲下,捻起一撮霉米。



    他没有看宋慎,只问守桥将:“这是京仓调度,还是扣粮遮账?”



    守桥将说不出话。



    女童母亲扑到粮袋前,伸手去扒上层好米。她扒得很急,指甲断了也不停。旁边两个旧军妇人也冲过来,把好米一点点捧进破碗里。



    宋慎怒道:“谁准你们动!”



    没人停。



    此时,令压不住饿。



    陆沉砚起身,挡在宋慎和那些妇人之间。



    宋慎盯着他:“你真以为本官不敢杀你?”



    “你敢。”陆沉砚说,“但你杀我前,先看她吃完。”



    女童母亲把几粒好米含在嘴里嚼碎,再用雪水化开,一点点喂给女儿。女童咽第一口时,喉咙动得很慢,像一扇快冻死的小门终于推开一缝。



    她咽下去了。



    第二口,女童没有马上张嘴。



    她像不信那真是米,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边,眼睛仍盯着母亲手里的破碗。母亲怕她呛,自己先咽了一口雪水,把米粒嚼得更碎,碎到几乎成一口白汤,才用指腹蘸着抹到她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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