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喜欢凤凰传奇的电视机(2/2)
【畅读更新加载慢,有广告,章节不完整,请退出畅读后阅读!】
>老高猛地抬头: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刘飞赶紧低头,“我就是……随口说说。”
老高看了看电视,又看了看刘飞,表情微妙了起来:“你别说,这电视放那什么……广场舞节目的时候,喇叭里头好像带点杂音。嗡嗡嗡的,也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怎么回事。”
他说者无意,电视听者却炸了。
“杂音?!他说那是杂音?!”电视的喇叭膜气得直哆嗦,“那是艺术!那是节奏!那是配合鼓点的高压包共振!什么杂音!你评评理??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刘飞假装在检查后盖螺丝,侧着脑袋压低声音,“你是跟着唱了,是吧?”
电视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,带了一丝窘迫:“……就是那首歌节奏好。我高压包跟那个鼓点同频,它一打鼓我就跟着震,震着震着就……带出来了嘛。”
刘飞咬着后槽牙忍笑,忍得肩膀都在抖。
老高看着他:“刘师傅,你笑啥?”
“没什么。想到了一个笑话。”刘飞深吸一口气,把后盖卸下来,“你这电视,修好之后可能还会有点……轻微的共振。正常现象,老电视都这样。”
老高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
后盖拆开之后,刘飞用压缩空气吹了吹里面的灰。厚厚一层,像给主板盖了条毯子。吹完之后他换了高压包,清理了管座,又把所有焊点重新补了一遍。
老高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活,目光慢慢从电视上移开,落到柜子上那排相框上。那里有一张照片,一个女人在灶台前回头笑,围裙上沾着面粉,身后的窗户外面是阳光。
他看了很久。
刘飞把后盖装回去,插电,开机。
电视屏幕闪了一下雪花,然后黑了。老高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,像要去拍顶盖??
“等五分钟。”刘飞说。
老高的手停在半空,然后收了回去,搁在膝盖上。他盯着那个黑屏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五秒,十秒,三十秒。屏幕边缘开始泛出微弱的灰光,像天快亮的时候窗帘外头开始透进来的那种颜色。然后那灰光一点一点往中间推,把整个屏幕撑满了。
画面出来了。综艺频道,几个穿着红红绿绿衣服的舞蹈演员正在台上扭秧歌。背景音乐是那首全国人民都会唱的歌,鼓点又响又脆,一下一下敲在空气里。
老高坐直了。
屏幕上的画面稳住了,颜色饱满,声音洪亮。没有任何杂音,没有任何抖动,干干净净的。
但刘飞听见了。在背景音乐下面,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嗡嗡声,跟着鼓点的节奏,一颤一颤地合着音。
电视在唱。
刘飞侧过头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:“你小点声,喇叭要破了。”
“控制不住。”电视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,“这鼓点太正了。”
老高没听见这些。他盯着屏幕,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刘飞把工具收拾好:“修好了。高压包我换了一个二手的,但质量还行,再用两三年没问题。”
“多少钱?”老高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五十。”
老高站起来去里屋拿钱。他走开之后,电视压低声音对刘飞说了一句:“谢谢你。你没告诉他……”
“告诉他什么?”
“告诉他我快不行了。”电视说,“高压包是换了,可我那个显像管老化了。再过一两年,我该彻底黑了。”
刘飞沉默了几秒。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老高拿了钱回来,刘飞收好,叮嘱了一句:“以后开机的时候别拍它。给它五分钟,它会自己亮。你越拍它,它越紧张,越亮不起来。”
“行,”老高点头,“不拍了。”
刘飞走到门口换鞋,老高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声:“刘师傅。”
他回头。
老高站在沙发旁边,手搭在电视顶上。他这次没拍它,就是把手掌心轻轻贴在那台银灰色的、漆面鼓包的老电视上面,像摸一个老朋友的肩膀。
“它今天那个嗡嗡声好像比平时响,”老高说,“是不是高压包换新了,它高兴?”
刘飞看了一眼那台电视。电视的喇叭膜正在为凤凰传奇的副歌部分奋力共振,嗡嗡声确实比刚才更明显了。屏幕上的舞者跳得正欢,鼓点密集如雨。
“是比平时响。”刘飞说,“它高兴。”
他下了楼,骑上电瓶车往回走。三月的风不算冷,带着一点潮湿的土腥味,是春天刚来的那种味道。他骑过路口的时候,路边一个小广场上正在跳广场舞,喇叭里放的就是那首歌。
刘飞没忍住,跟着鼓点点了两下头。
然后他加速走了。
晚上他在“旧物余生”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:
“1998年的电视,2002年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那支组合,从此爱上了跟着鼓点哼歌。它的主人不知道它喜欢凤凰传奇,它也不打算告诉他。它只是每次看到他的脸出现在屏幕反光里的时候,把自己唱得更响一点。”
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。
空调冷不丁来了一句:“刘飞,你喜欢凤凰传奇吗?”
“滚。”
“我就是问问??”
“你一个空调你管我喜欢什么歌。”
“你上次修收音机的时候跟着哼了《荷塘月色》??”
“那台收音机当时就在放那个台!”
“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空调的声音听不出是真诚还是阴阳怪气,“我就是觉得,一个连凤凰传奇都要否认的人,内心一定很孤独。”
刘飞站起来,走到空调面前,把温度从二十六度拧到了十八度。
“你自己反省一下。”
他上楼了。身后传来空调在十八度冷风中瑟瑟发抖的抗议声,以及微波炉幸灾乐祸的笑声。
那台喜欢凤凰传奇的老电视,应该正在陪着老高看到十点。屏幕亮了,声音响了,沙发右边那个浅坑里坐着一个人。左边那个深坑空着,但没关系。
电视在替她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