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第17章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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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澄观挤在往前围观的人群里并不显眼,他跑到岸边时,已有人帮着将魏钧从河里扶起来。





春水仍寒,浸透衣料。魏钧肩头染血,鬓发濡湿,衣袍尽数贴在身上??虽未重伤,也足够狼狈。





可他脊背仍旧挺直,无惊无怒。





他先是恳切谢过帮忙的人,又躬身向御驾方向一礼,扬声道:“儿罪该万死,污了圣水。”





言罢,他未起身抬头,就这么躬身等候,等皇帝发落。





阳光落在他湿透的衣袍上,有水沿着他的袖口一滴一滴往下坠。水滴砸在石板上,声响几不可闻,却像一下下数着时间。





皇帝没开口,魏钧便纹丝不动,仿佛那肩头的血不是自己的,仿佛春寒浸骨也毫无所觉。





皇帝是想看他失态的。





最好怒不可遏,当众“污蔑”是有人故意折辱。





最好面色灰败,好叫人看清废太子已不堪一击。





可他什么都没有,反而沉静从容、恭谨谦和,像一柄入鞘的刀??你明知他锋利,却抓不住他的刃,叫人无从发作。





乾纲独断的帝王,有种深深被冒犯、被挑衅的愠怒。他眉头深蹙,却只能继续和他扮演父慈子孝。





“快去换身衣服,看看伤。”





“谢父皇宽宥。”





魏钧再拜,起身,退开三步,才转身往回走。从头到尾,不急不缓,连步幅都恰到好处??好像被废的不是他。





皇帝紧蹙的眉头没有松开。





他望着那道湿透的背影,按在扳指上的手越来越紧。他这个儿子仿佛还是那个君子端方的储君,仪态风度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




可他不该是被废的魏钧。





他想,这个儿子,只能毁得更彻底些了。





同样望着那道身影的还有陆澄观。





他原只是担心魏钧的伤势,目光追着那道湿透的背影,看着看着,心跳便漏了一拍。湿透的衣料紧贴在他身上,肩背舒展,腰身劲瘦,湿漉漉的鬓发贴着下颌线??狼狈是真狼狈,好看也是真好看。





陆澄观猛地别过脸去,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:人家落水受伤,你在这儿想个什么劲?





可那目光听不听使唤,就两说了。





祓禊礼结束,便是午后的流觞宴。众人沿着河岸依次落座,准备饮酒赋诗,临水宴游。





等魏钧换好衣服、处理完伤口回来,宴上早已酒过三巡,觥筹交错间气氛正酣。





他刚落水受伤,他的席位却安排在角落的风口位置,但他仍是淡然处之,随着宫侍的指引落座。这一坐,就是一个时辰,待到几位皇子压轴上前,或赋诗,或敬酒祝词,才算是有了要结束的迹象。





席间夸赞不绝,陆澄观听了几句却头疼??这些赞词华丽空洞,毫无信息量,和他读惯的那些逻辑严密、字字珠玑的学术论文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




他正觉得无趣,就见昭华公主越过年长的两位姐姐上前,也作诗一首,赢得满堂喝彩。





所谓长幼有序,被她抢了次序的两位公主很是不悦,要不是在宴上,只怕就要冷嘲热讽起来。可昭华公主根本不管她们有没有脾气,她只想借机讨好父皇,给阿兄争一个出头的机会。





“父皇,我的诗词是阿兄教的,既然我作的好,不如让阿兄也作一首,以贺春光?”昭华公主说着又看向太后撒娇道,“皇祖母,我也想看看我是不是青出于蓝胜于蓝,好不好?”





皇帝不会拒绝,太后看得透彻。既如此,她便顺着昭华公主的话说:“好好好,就数你会耍赖,除了依你还能如何?”





“多谢皇祖母。”





魏钧本不欲在这上面出头,此时也只能无奈听命。他已多年没有过咏春的心思,可眼见沿河新绿生发,稍做沉吟,还是诵出了一首七绝??





层冰裂岸醒寒柯,一夜惊雷动玉河。





莫道东君偏有私,一川新绿到天涯。





诗由心生,锋锐难藏。





他本也没打算藏。这个机会是他有意筹谋??该让那些人看看,他魏钧还活着。





席间静了一瞬。有人垂眸饮酒,有人以袖掩唇,竟无一人敢大声评点。





中书令、侍中与陆?三位实权宰相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难明的情绪。





无锋,何以入局?有锋而能归鞘,才是王者之风。





席末,一位青衫文臣仗着自己坐得远,低声对身旁的同僚说:“意象连绵,--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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柔中带刚。层冰裂岸,惊雷动玉??这哪里是咏春?”
  

  

  
那人轻轻按住他的手腕:“知道就好。别说。”
  

  

  
“儿久不作诗,词句生疏,勉强成篇,献丑了。”魏钧淡淡道,这不过是他四两拨千斤的回击。更重要的是,此时朝野上下,都已听到了他的弦外之音。
  
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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