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盐徒哭声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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默片刻。阿蘅看着她,忽然觉得心中发酸。小姐从前看账,是在沈府灯下,手边有热茶,有干净纸笔,有父亲在旁点拨。如今她站在黑水湾盐滩边,身上披着粗衣,脸上还有炭灰,手伤未愈,却仍说要看账。
这世上有些东西真的会变。
也有些东西,无论落到哪里,都不会变。
远处,盐户们逐渐散开。
哭声没有立刻停。那妇人还趴在泥地里哭,声音已经哑了。孩子跪在旁边,肩膀一抽一抽,却不敢再大声喊。
就在这时,一个沙哑的女人声音从身后响起:
“想看盐场账,先得活过今晚。”
众人回头。
一个中年妇人站在破船棚下,头上包着灰布,身形瘦高,右眼下有一道旧疤。她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灯火照出她发黄的脸。她看起来不像寻常妇人,倒像这片水泽里长出来的一截老芦苇,枯而不倒。
陆沉舟挑眉:“乌娘?”
妇人看他一眼:“陆沉舟,几年不见,你还没死。”
“你也还没沉河。”
乌娘冷笑:“少废话。谁是黄照让带的人?”
沈令仪上前一步:“我。”
乌娘打量她,从头看到脚。
“沈家女?”
“是。”
“沈确的女儿?”
沈令仪点头。
乌娘的脸色没什么变化,只道:“跟我来。官卡晚间要巡黑水湾,留在岸边,谁也走不了。”
几人跟着她进了破船棚。
棚内比外头暖一些,但也只是避风。角落里堆着旧网、破桨和几坛封泥的粗酒。乌娘让人端来热水,又把一捆旧衣丢给阿蘅。
“换了。你们身上盐沟味重,官狗鼻子灵。”
阿蘅低声道谢。
沈令仪没有换,只问:“你知道黄照?”
乌娘正在拨灯芯,闻言冷笑:“黑水湾谁不知道那小子?带着一群没爹没娘的盐崽子,今天偷盐,明天截船,后天救人。早晚死在盐铁司手里。”
“他救过你?”
“我欠他妹妹。”乌娘说,“那丫头小时候替我挡过一棍。后来被魏百龄带走,我没救出来。”
她说这话时,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只有灯芯轻轻一爆。
沈令仪听见魏百龄这个名字,眼神微动。
“盐监魏百龄住哪里?”
乌娘抬眼: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记账。”
乌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沈家人果然都一个毛病,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账。”
沈令仪道:“账若记不清,死的人就白死了。”
乌娘手一顿。
棚外又传来妇人的哭声。那哭声被风吹散,时远时近,像河水里漂着的魂。
乌娘没有再笑。
“魏百龄住盐场东署。那里有盐丁守着。你现在去,走不到门口就会被抓。”
“账册呢?”
“白日放在盐场公廨,夜里有一部分会送到东署。”乌娘看了她一眼,“你真想查?”
“想。”
“那先听我一句。”乌娘压低声音,“楚州这边今早已经接到江宁文书,说沈家长女逃亡,疑走水路。盐铁司也收了令。魏百龄不是蒋如晦,他不会想着审你,他会直接拿你换功。”
阿蘅脸色一白。
陆沉舟道:“所以今晚怎么走?”
乌娘掀开船棚后的一块破帘。
外面是一条极窄的暗水道,水面几乎被芦苇遮住。夜色中,有一只小船无声停着。
“走哭水沟。”
郑三脸色一变:“哭水沟?那条沟不是废了?”
“没废,只是没人敢走。”乌娘道,“沟口连着盐场弃灶,夜里常有盐徒把死人从那里送出去。官府嫌晦气,巡得少。”
阿蘅听得后背发冷。
“为什么叫哭水沟?”
乌娘淡淡道:“因为过去都是哭着送人的地方。”
沈令仪看向外头。
远处盐滩上,白茫茫一片。灶火还没有完全熄灭,暗红色火光映着盐雾,像一片烧不尽的伤口。
“今晚走。”沈令仪道。
乌娘看她: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沈令仪答得很平静,“但怕不能留在这里。”
乌娘点点头,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。
众人收拾东西,准备入夜后走哭水沟。阿蘅换了干衣,又把沈令仪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