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曲江新贵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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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bsp;席上静了一瞬。
那人怔了怔,随即道:“若无罪,自然该重审。只是沈家已倒,银也入库,人也死了不少,再翻起来,牵连太广。总要看朝廷如何定夺。”
朝廷如何定夺。
崔景衡忽然觉得荒唐。
人死了,银入了库,宅被封了,姐妹失散了。
到这些人口中,只剩一句“牵连太广”。
席间有人见气氛冷了,便笑道:“说起来,崔郎与沈氏女旧有婚议,可曾见过那位沈大小姐?听说她极懂账,不似寻常闺秀。”
这话问得轻佻。
崔景衡抬眼看他。
那人笑容一僵。
崔景衡放下酒盏:“见过。”
“如何?”
“聪明。”
“只聪明?”
崔景衡淡淡道:“聪明已很难得。”
席间有人笑了两声,又有人打圆场:“崔郎念旧,也是君子厚道。只是沈氏毕竟逆案,还是少提为好。”
少提为好。
想用沈案时,人人都提。
怕担责任时,人人都说少提。
崔景衡心中忽然生出一阵厌烦。
卢怀慎看了他一眼,转开话题:“今日请诸位来,不是为谈风月。边饷缺口越来越大,户部压不住,内库又不肯出银。江南沈氏案牵出楚州盐虚额,或许正是一个口子。”
户部郎官叹道:“口子是口子,可谁来开?开了之后,又要流多少血?”
卢怀慎道:“若怕流血,便永远只能看内库坐大。”
“卢兄说得轻巧。”那人道,“内库背后是韩守恩,韩守恩背后是神策军,神策军背后是??”
他忽然住口。
没人接话。
崔景衡明白他没说完的那两个字。
御前。
沈案越往上查,越不会只是盐场和内库。
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想拿青盐底册,却又不愿承认自己真要拿。
说话间,岸边忽然起了一阵轻微骚动。
崔景衡侧头看去。
不远处,一辆青帷小车停在柳下。车旁站着谢姑姑,身后跟着一个抱香箱的青衣女子。
裴令娘。
她怎么会来曲江?
崔景衡心口一紧,很快又明白。
不是她想来。
是裴太妃让她来。
曲江今日的小集,名为新贵宴,实则是清流、户部、台省年轻官员交换风声的地方。裴太妃让她来,是要她亲眼看看,长安如何谈沈案。
谈得温文尔雅。
谈得滴水不漏。
谈得不像在谈死人。
画舫上有人也看见了她,低声道:“那是裴宅的奉香女?”
“白日小宴里那个?”
“怪不得韩玉奴说她面熟。”
“你们说,她会不会就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卢怀慎轻轻咳了一声。
众人立刻止住。
可以怀疑,不能说破。
这是长安的规矩。
谢姑姑带着沈令仪上了另一艘画舫,只隔着半道水。那船上多是女眷与几个裴氏旧人,香炉很快点起,冷梅香随风飘来。
崔景衡没有看她。
他知道她一定也听见了刚才那些话。
听见众人如何把沈案当作口子,当作刀,当作清流与内库博弈的一枚棋。
听见他们如何说沈家银可以补亏,如何说重审要看时局,如何说死人太多、牵连太广。
她若此刻还相信清流会替沈家伸冤,那也太残忍。
可他心里又知道,她不会这么容易信了。
从兴庆坊夜宴后,她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水面风冷,几片残冰碰在船身上,发出细微声响。
席间诗酒又起。
有人为缓和气氛,提议以“雪后曲江”为题赋诗。年轻郎官们纷纷应和,仿佛方才谈及的沈案、内库、青盐底册,都只是酒过一巡后的随口杂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