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6卢相其人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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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bsp;他承认得太坦然,反倒让人无从驳斥。
沈令仪问:“若我不愿停在那里呢?”
卢玄度道:“你会死。”
“我已经快死过很多次。”
“这一次不同。”卢玄度看着她,“从前要你死的是内库,是州府,是想夺证据的人。若你执意把沈案烧到御前,要你死的,便会是朝廷。”
沈令仪看着他。
“朝廷和内库,原来不是一回事?”
“不是。”
“可沈家死的时候,为什么看起来像一回事?”
卢玄度终于沉默。
片刻后,他淡淡道:“所以才要把它们重新分开。”
沈令仪明白了。
这就是卢玄度真正想要的。
清流要用沈案把内库和朝廷切开。
把罪推给楚州盐场。
推给盐铁司。
推给韩守恩身边的人。
最多推到韩守恩“御下不严”“内库失察”。
这样,清流可得名。
台谏可得声。
盐铁司可被削。
内库财权可被压。
皇帝却仍是被蒙蔽的皇帝。
朝廷仍是干净的朝廷。
沈家也可以被“酌情昭雪”。
但不能彻底昭雪。
因为彻底昭雪,就会问一句:
当初是谁让沈家死?
卢玄度道:“沈确之名,可改为受奸人构陷。沈家旧产,能返一部分。沈氏女眷,若仍有人在,可免连坐。你若愿意,裴太妃可将你重新安置,不必再做逃亡女眷。”
阿蘅若在这里,或许会动心。
连沈令仪自己,也有一瞬间动心。
父亲清名。
沈家旧产。
女眷免连坐。
令姝若还活着,也许能以“误系女眷”之名被放回来。
这是长安愿给一个罪臣孤女最高的价。
可这价后面,是一扇门。
母亲说过,许多门看似救人,其实等人自己走进去。
沈令仪问:“代价呢?”
卢玄度道:“青盐底册副本入御史台。拟罪初稿只可作引,不可尽出。宫档残页,若真在你手里,不可公开。香匣线索,不得交诸王。”
沈令仪抬眼:“卢相知道得真多。”
“知道得多,才能活到今日。”卢玄度温和道。
“卢相这是要帮我,还是要收我的证据?”
“皆有。”
沈令仪笑了笑。
这倒是今日听见的第一句真话。
卢玄度继续道:“裴姑娘,你手里的东西,若放在你手上,只会招杀身之祸。交给清流,至少能化为奏章,化为台谏之声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朝廷会给沈家一个说法。”
“什么样的说法?”
“能让活人继续活下去的说法。”
沈令仪低头看着案上的茶。
茶汤清透,映着暖阁窗外的雪。
她忽然觉得这杯茶像极了卢玄度。
看起来澄明、温和、清正。
可茶底有没有沉渣,只有倒尽时才知道。
她轻声道:“卢相方才说,若一案翻开,会牵出多少人、损伤多少朝廷体面,都要算。”
“不错。”
“那我父亲的体面呢?”
卢玄度看向她。
沈令仪继续道:“他被写成通敌逆臣,死在州狱。母亲被写成突发急症,草草收殓。妹妹下落不明,被人当成牵制我的影子。沈家旧账被人改成罪证。沈家垫过的银,变成沈家欠朝廷的罪。卢相,这些体面,谁来算?”
卢玄度没有立刻答。
卢怀慎垂下眼。
姚述手中的笔,始终没有落下。
许久后,卢玄度道:“所以我今日让你来,是给你一条路。”
沈令仪问:“一条让我闭嘴的路?”
“是一条让你活着看见沈家被部分洗清的路。”
“部分洗清?”
“世上很多事,只能部分。”卢玄度道,“全部,往往意味着谁都得不到。”
沈令仪看着他,忽然觉得真正可怕的不是韩守恩那样的人。
韩守恩贪婪,狠毒,手上沾血,他是明处的烂肉。
卢玄度却不是。
他温和、清醒、克制,知道利弊,也知道冤屈。他甚至愿意查沈案,愿意给沈家一个说法。
只是这个说法不能太真。
真到损伤朝廷。
真到牵出皇帝。
真到让天下人知道,沈家不是因为证据不足被错杀,而是因为朝廷需要它死。
卢玄度道:“裴姑娘,你还年轻。你觉得公道应当彻底,可朝廷从不靠彻底二字维持。朝廷靠的是缝补。”
沈令仪问:“若布已经烂了呢?”
卢玄度看着她。
“那也要补。”
“补给谁看?”
“给天下看。”
沈令仪轻声道:“那布下压死的人呢?”
卢玄度道:“世上没有不压人的屋梁。”
这句话一出,沈令仪终于完全明白了卢玄度。
他不是恶人。
至少,他不觉得自己是恶人。
他觉得自己在保朝廷。
在保秩序。
在保天下不因一桩沈案震荡。
为了这份秩序,沈家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