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储星坠落,日出既起。
昨夜的血腥气还凝在砖缝里,混着晨露的湿冷,呛得文武百官喉头发紧,却更掺杂着劫后余生。
太和宫朱门终于缓缓敞开,鎏金铜环撞着晨光,晃得人眼晕。内侍省大太监成吉身着石青蟒纹宫服,手捧明黄圣旨,一步一顿走下丹陛;他鬓角的灰发被晨风吹得微颤,脸上却读不出任何有用信息,只有常年伴君的不喜形于色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??
“朕缵承鸿业,御极二十五载,夙夜祗畏,惟以敬天法祖、爱育黎元为念;储副之设,所以固国本、安人心,然昊天不吊,降此闵凶,震骇宫闱,朕忍痛诏告于天地宗庙、臣民万姓。
“逆子烨,朕之元子,昔居东宫,本望其克慎克勤,上慰祖宗,下孚众望,然其近年之行,殊失朕心。朕屡加训诲,冀其悔改,烨不知惕厉,反生怨怼,甚有窥伺之举,昏暴日甚,竟怀不臣之心。朕为君父,亦为天子,身系社稷安危,为江山计,为祖宗计,为天下万民计,临危制烨,岂料烨力搏拒捕,顽凶不堪,纷乱之中,竟自触锋刃,顷刻殒命。
“朕抚其躯骸,五内崩摧,悲恸何极!然痛定思痛,其罪上通于天,万死不足偿其辜。综其罪愆,历历有据:
“一曰怠惰政本,荒弃储君进学修身之要;
二曰言行狂悖,妄议朝政,内帷不修,忠孝两亏,失太子之体;
三曰结党营私,窥测禁中,有违太子不党之祖训;
四曰祸乱宫禁,视国法如无物,罪在不赦。
“今仰遵成宪,俯顺舆情,朕告于太庙:废烨太子位,削宗室属籍,追夺一切册宝仪仗,黜为庶人;死后不得以皇子礼葬,不得入宗室陵园,不得享后世祭祀;其东宫僚属,辅佐失职,窥测不言,依律究办,以儆效尤。
“呜呼!朕德薄,此虽其孽由自取,实亦伦常之巨变;朕心痛,然国法昭昭不可诬,祖宗之法不可违,社稷之重不可轻。非朕寡恩,实尔自绝于天、自弃于列祖列宗。自今以后,凡我臣工,当各修厥德,忠君爱国。钦此??!”
废太子诏下,百官噤若寒蝉。
“宫闱作乱已平,国本既移,当有新立,以安天下。”
尚不等众人作出片刻哀凄,成吉已然朗声第二道圣旨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??朕闻立嗣以德,承祧以贤,国本既固,则社稷永安。九皇子铮,毓秀宸庭,天资粹美,自冲龄即笃孝悌之本,秉性温良,及长成更彰恭谨之风,持心仁厚。”
萧铮伏跪抬首,满目震愕。
“昔在禁中,每遇严寒暑雨,必询民间疾苦;暇时阅史,常以历代兴衰为鉴,志略可见一斑;虽未临政而显赫绩,朕数加考察,验之独深,咨之宫闱内外,皆称其德。”
无人觉察,那震愕之下,是多年苦心孤诣、如履薄冰。
而今储位真落在了他头上,狂喜与惶恐交织,令萧铮鼻腔一阵酸楚,泪就不受控地落了下来。
“今宗庙有托,神器需传,咨尔九皇子铮,德符坤顺,质秉乾刚,允宜正位储闱,以系四海之望,兹册立为皇太子,授以金册宝玺,入主东宫。钦此!”
圣旨落地的刹那,满朝哗然。
列于外殿的一众皇子脸色皆剧变,再多震惊、质疑与不甘,皇子间的储位之争,最忌讳谋私站队。但好在,还有满朝文武,替他们开这口。
“圣上!万万不可啊!”
“臣等恳请面见圣上!”
成吉合起圣旨,拖着肃穆的长调,“圣上龙体违和,今日静养寝宫,不见任何朝臣,诸位大人请回,不必再跪请觐见。”
大殿前,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彻底泛滥。
自古立长不立贤,这是泱泱华夏恪守千年的祖制规矩。太子薨逝,三、四皇子相继离世,二皇子有身疾,理当由五皇子序位承储。即便圣上勤勉一生,最后这一回想要一意孤行,破格改制、舍长立贤,也该立文武兼备、深耕朝局的七皇子。
九皇子性情温润,无争无为,未显露出任何治国之才、济世之能,如何能担得起国本重任?若非当年天象异变,他早就离京就藩了。换言之,他就跟司天台上那铜鼎一样,是镇器。
执行国务、统领六部的尚书省尚书令率先站了出来,扬声道,“圣上!此议断不可行!北境戎狄年年秣马厉兵,虎视中原疆土,海内各州水旱频发,赋税苛重、流民四起,灾患未平、民生凋敝。如今我大南正值内忧外患的飘摇之际,臣恳请圣上收回成命!”
户部尚书出列附和,神色焦灼,“尚书令所言,句句属实,臣掌户部十余年,深知天下钱粮、民生赋税之繁杂。储君乃未来天下之主,他日总理四海财赋,若不知生民不易、不懂国策权衡,轻则国库亏空、民生困顿,重则江山动荡、社稷不稳,此绝非国家之福!”
中书省、门下省未有动静。前者负责起草皇帝诏令,后者负责审核中书省起草的诏令,行封驳之权。
其中,武将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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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身,被加授“同中书令、门下侍中三品,参与三省议事”的镇国公,也即太子的亲外祖,始终未发一言。
而列于武班之首的定北侯,大刀阔斧地迈了两步出来,“臣乃武将,不通朝政,只通军务。西北边境战火连年不断,北燕虎视眈眈,戎狄狡诈凶悍,屡屡犯境。太子、废太子昔日曾镇守西北,三次亲率大军击退戎狄铁骑,临危不惧,我朝将士皆知。反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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